行业商会（协会）三大挠头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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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者按：
　　随着经济改革的进一步深化，各种行业商会（协会）将在我们的经济生活中承担起越来越重要的作用，这已成为各界人士的共识。一些地方商会（协会）的同志，在平时工作中遇到了很多实际问题，希望能有专业人士对此给予指导。不久前，本报驻四川记者采访了几家不同的行业商会（协会），就这些形形色色的商会在运行中存在的体制、作用、经费等问题进行了探讨。同时，我们也请有关学者就上述问题从多方面进行了剖析。
　　从本期开始，本版开设商会（协会）如何发展壮大系列报道，欢迎专家、学者、关心工商联（商会）工作的同志、非公有制经济人士，特别是在基层商会（协会）工作的同志就这一话题展开讨论。
　　来函请寄北京市朝阳区东方东路8号《中华工商时报》民间商会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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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日趋重要的行业协会
　　“行业协会将在我们的经济生活中承担起越来越重要的作用。特别是在对外贸易中，行业协会的作用甚至要比政府灵活得多。”经济学家、社科院工业经济研究所余晖主任在接受记者采访时说。
　　早在两年前，在上海曾经发生过这样一个案例。
　　有9家外国船公司以市场变化为由，联手下调了部分航线的运费佣金，这引起了上海市国际货运代理企业的强烈反应，但是单个企业是无力与这9家外国船公司相抗衡的。是上海市国际货运代理协会挺身而出，以行业协会的名义照会部分船公司，通过长达半年的艰苦谈判，终于达成谅解，为整个行业每年多争取的经济效益高达1．2亿元。不少企业为此感慨地说：“行业协会说了我们想说而不敢说的话，做了我们想做而做不成的事。”
　　类似的事情将会越来越多。尤其在我国加入世贸组织后，各种贸易争端日益频繁，市场竞争也不断升级，此时许多企业尤其是中小企业更是深感势单力薄，再加上国际上的大部分贸易竞争属于市场行为，政府难以处处出面替本国企业“做主”，此时，行业协会出面，为本行业企业“仗义执言”，可以承担起许多国际贸易活动中必需的但又不宜或难以由政府和企业直接承担的事务，而且往往能收到非常好的效果。
　　事实上，近年来我国协会组织在反倾销应诉和反倾销的实践中发挥着越来越有效的作用。机电进出口商会在国外对华机电产品的69起反倾销诉案中，组织了30起应诉，其中胜诉9起，部分企业取得零或较低反倾销税率的6起，保住了10亿美元的出口市场。
　　更可喜的是，行业协会也开始积极主动介入进口反倾销。今年上半年立案的聚酯切片、涤纶短纤维反倾销诉讼，就是由中国化学纤维工业协会作为提诉人直接发起的。
　　中国行业协会的发展也受到国外同行的关注。一位外国商会组织的工作人员对记者透露，他们非常重视中国行业组织的发展，曾专门组织代表去考察温州行业协会的发展状况。
　　外国同行的关注不无道理，尤其是在中国已加入世贸组织的大背景下。
　　世贸组织实际上就是通过一种理想化的国际贸易法律安排，把国家调节国内企业和区域间贸易行为的制度，扩展到全球范围，以便全球化经营的企业，能够在无差别的贸易秩序里，自由地开展跨国贸易。而行业协会组织，是在有差别的国内法制和体制下，以会员企业的竞争和合作行为为调节对象。而且可以作为会员企业的代表直接或间接地参与国际贸易，这意味着行业协会并不接受世贸组织规则的直接管辖。也就是说，当国家之间发生贸易争端和纠纷时，行业协会可以帮助企业和国家利用W TO规则和争端解决机制，更好地维护企业和国家的利益。
　　正因为如此，行业协会除了在倾销、反倾销应诉过程中扮演重要角色外，其实在其他国际贸易领域的功能也十分广泛。比如，构筑合理的贸易技术壁垒、建议启动保障条款以及参与国家贸易政策的制定等。
　　体制的困惑
　　行业协会在W TO体制下将发挥日益广泛的作用，但是我国行业协会自身却存在着不少体制上的问题。
　　从行业协会的建立、发展历程中，其实可以找寻出几次政府机构改革的影子。20世纪80年代，随着国务院提出“按行业组织、按行业管理、按行业规划”的原则，开始组建了一批行业协会；90年代，随着政府机构改革和撤并工业部门，相继又发展了一批行业协会；随着改革开放过程中包括私营、合资在内的多种所有制共同发展，又形成了一批由中小企业自发组成的完全市场化运作的行业协会。
　　于是，行业协会的设立思路也随着几次政府改革而不断调整变化，造成了目前行业协会的结构体系比较混乱，协会不仅层次偏多，而且重复交叉。各协会之间，由于原来都隶属于各工业部、局，协会设立经常重复，因部门利益产生了一系列矛盾。比如住宅装饰、卫生陶瓷、矿泉水行业都有两三个分属不同部门管理的行业协会。
　　协会之间的这种交叉重复也使企业不堪重负。据东北一个大型的企业反映，该企业参加的各种协会多达214个，都是企业的上级单位、关系单位或人情单位，都与企业的某种切身利益有关，企业谁也不能得罪，企业每年向各协会支付的会费就多达几十万元。
　　据青岛大学课题组的一份调查报告显示，上海市经委系统所属的58家行业协会，行业内企业大致有35000家，但会员企业只有12700家，企业入会率仅为36％。很多协会基本是清一色的国有企业，上海市仪器仪表行业协会127家会员企业中，主要是全民所有制企业，少部分是集体企业，根本就没有私营、外资等其他经济成分的企业。
　　有关专家认为，理想的协会体系应该是按照产品种类的细分来调整的。在此基础上，行业协会“金字塔形”的结构体系才会有意义，而且应该在基层区域实行产品协会的“垄断”性。至于哪个协会能够取得基层区域性的“垄断”地位，应该采取“市场竞争”的方式。
　　它既可以是现有的行业协会，也可以是相互自愿合并新成立的行业协会，还可以是完全由企业自愿组成的新的行业协会。而上一级的行业协会必须由基层行业协会自愿组合并完全按照自治民主的方式，产生协会的组织机构和领导人。由此逐级上推，就可能形成完全不同于现有结构的崭新的协会“金字塔形”的结构。
　　相关业内人士对行业协会的成立体制也提出了不同意见。目前，行业协会的成立不仅需要社会合法性、法律合法性，还需要具有行政合法性。所谓社会合法性，就是行业协会的成立要有“群众基础”，企业有自发组成行业协会的动力和需求。法律合法性意味着行业协会的成立要在法律的允许范围之内，并且在法律上得到授权。也就是说，行业协会作为社团组织，要得到民政部的批准。而行政合法性则是说，行业协会一定要有上级挂靠单位。
　　但是，随着经济的迅速发展，我国已经出现或将要出现许多新的行业，而这些新行业并不隶属于原有的部门，当这些新行业想要成立行业协会，一时之间却找不到合适的挂靠单位。记者在采访中了解到，一些协会甚至找到社科院要求挂靠。业内人士呼吁，为适应新形势下的新发展，应尽快取消行政合法性对行业协会的约束。
　　事实上，不仅行业协会的外部体制没有理顺，就连内部体制也问题多多。
　　据调查统计，我国协会工作人员的年龄偏大。如上海市的68家行业协会的400名专职人员中，离退休人员占一半，45岁以上的334人，66岁以上的171人，占43％，且七十二三岁的人居多。四川省企事业三产促进会现共有工作人员6人，除财会人员是个年轻女子外，其余全是退休的老同志。
　　而协会领导机构的组成大致分为3种情况：一种是由政府工作人员或离退休人员组成，一种是由企业家组成，再一种是由政府人员、企业家和专家学者综合组成。协会工作班子的成员，大体上也是这样3种情况：一种是政府机构改革分流人员，一种是本行业的大企业借调人员，再一种是由政府、企业科研院所人员和社会招聘人员综合组成。协会的内部组织结构目前普遍采用会员代表大会、理事会、秘书处的结构模式。
　　有关专家建议，协会内部组织结构今后的基本组成应考虑决策机构、执行机构和监督机构三部分。执行机构应将服务、管理与经营机构分设。中类行业协会是专业型行业协会，一般由较多行业的会员企业组成，可依据产品种类设置专业委员会。小型行业协会其职能机构的设立，可与协会内部职能部门相一致，尽可能使协会的机构精练高效。
　　服务的疑问
　　行业协会作为企业和行业整体利益的代表，会员单位是其支撑点和动力源。许多行业协会都把工作重心调整到为会员企业服务上。
　　服务的方式和种类多种多样，一个行业协会到底应该做什么样的服务才能吸引住会员单位呢？
　　在西方，比较成熟的行业协会所做的服务有：制定行业标准，促进会员之间的交流，协调会员之间的利益。除此之外，行业协会经常做的工作还包括：首先，代表会员和政府与消费者集团沟通。这是成熟市场经济中最重要的协会职能。例如，为了帮助中国获得永久性正常贸易待遇，美国的美中商会总共花了1000万美元用于游说国会议员和广告开支，显然，任何一个公司是无法或不愿承担如此高昂的费用的。其次，参与立法。在涉及特定产业的立法时，该产业中的各种协会总是积极地参与立法活动，一方面，尽可能地运用自身的专业知识、经验，使法律的立法成本和执行成本减少。再次，协会也会做一些行业广告等市场推广的措施。
　　研究行业协会多年的社科院工业经济研究所余晖博士，将国内行业协会按照行业规模的大小分为三类：小类行业成立的协会、中类行业协会、大类行业协会。他在接受记者采访的时候，特别指出，各类行业协会的服务应有所不同。
　　小类行业成立的协会，服务对象仅限于生产某种产品的企业，是微观性较强的行业管理，它的服务就应侧重于为会员单位提供专业化服务的职能；中类行业协会是生产某一类产品的企业组成的协会，介于行业管理的宏观和微观之间，因而要注重对企业和政府的双向服务。它的职能应该是关注本行业在改革发展中的政策性问题、市场问题、企业管理、产品管理、价格、培训、对外交流等本行业的综合性问题，保证本行业的正常发展，促进国家对本行业政策的落实完善。大类行业协会即行业联合会，属于行业管理的宏观层次，应联合其下的各中类行业协会，研究产业政策、协调行业关系、指导协会工作等行业重大问题。大类行业协会的联合会对外代表整个工商领域，对内协调各产业发展。
　　因此，任何一个行业协会在做服务之前，首先要想清楚的是协会的定位到底在哪里、协会在整个大的行业范畴中处于什么样的角色、协会今后的发展方向是什么，只有明确了这些问题，协会所做的服务才是真正有的放矢的服务，才是真正对会员单位有用的服务。
　　当前不少行业协会热衷于搞行业内的信息交流、各种形式的论坛、培训，这些当然是服务的一部分，但要想使协会具有长久的生命力，服务一定要做出特色来。
　　在上海市制药企业中覆盖率达到95％以上的上海医药行业协会积极帮助医药企业创名牌，通过名牌产品开拓市场。协会先后成立了上海医药行业名优产品审定委员会、专家评审组及推荐评审工作小组，公开评选出首批16个上海医药行业名优产品，并推荐行业内3件商标成为上海著名商标，为这些企业拓展市场“鸣锣开道”。
　　有一些行业协会则把扶优治劣、自律管理作为“切入点”，增强企业对协会的认同感和信任度。上海的家庭装饰行业每年产值逾200亿元，但整个市场成熟度不高，管理滞后，社会信誉差。上海家庭装饰行业协会成立后，在行业协会内设立了“消费者投诉部”，并且根据投诉情况进行行业内的批评、警告、通报，乃至开除会员资格，两家被开除的“害群之马”最终都因为在行业内失去信誉而不得不停业关门。
　　无论是哪一种服务，只有被会员单位认可，才是真正的好服务。而好的服务，就像一剂优质的黏合剂，能使行业协会得到众多会员企业的支持和拥护。
　　经费的谜局
　　要想做好服务，除了人的思想意识的根本转变，一定的经费同样不可或缺。正如四川省家具商会说的：“收取会费困难，开展活动无经费，不开展活动又显得死气沉沉，就更难收取会费，产生恶性循环。”
　　日前，记者来到中国物流与采购联合会。与一年多前相比，联合会研究室主任贺登才的办公室热闹了许多。在记者来之前，办公室里已经坐了一位客人———维昌洋行中国有限公司从事大型物流设备销售的产品经理徐韬。贺主任非常热情地拿出新近得到的一些物流企业的名片，一边让徐韬抄下名片上的地址、电话，一边介绍着这些企业的规模、大致情况。之后，贺主任拿出两份物流协会近期将举办研讨会的文件，递给徐韬，并盛情邀请他的公司作为研讨会的赞助单位参与此次会议。
　　每个赞助单位的赞助费大概1万元到2万元。
　　“我们今年办的研讨会都是自负盈亏，多拉几家赞助单位，心里才踏实。”贺主任说。
　　的确，作为一个全国性的行业协会，物流协会要做的事情很多。
　　要想做成、做好这些事需要的前提很多，但“钱”肯定是若干个前提中重要的一环。正如中国物流与采购联合会秘书长何黎明问记者的：“没有钱，联合会的工作怎么开展？”
　　钱的问题同样困扰着四川省企事业第三产业促进会。促进会钱秘书长告诉记者，目前协会的经济状况非常困难。虽然协会想开展一些丰富多彩的活动，但是因为钱少，活动很难开展起来。
　　会费其实是行业协会一个常规性、也是比较稳定的收入来源。目前，我国协会的会费标准是按民政部和财政部的有关规定，企业不论大小，每年均为300元至2000元。
　　可这项常规性的收入来源并不稳定，甚至很难保证。有这样一个数据，据调查统计，行业协会的会费收缴率只占42％。但一些协会的会费收缴情况比这还糟。四川省企事业第三产业促进会钱秘书长透露，2001年缴会费的企业连会员企业的1／3都不到。而据记者了解，2000年，中国物流与采购联合会收取的会费仅占应收会费的16％。这样的会费收缴率连维持协会的基本办公费都困难。
　　协会会费长期得不到调整，而且收缴率又低，这迫使多数行业协会寻求正规会费以外的收入渠道。但是收取有偿服务以外的营利性收入，一般而言是违背社团组织的非营利性质的。于是，搞活动进行创收、由会员企业赞助，都成为解决行业协会经费来源的方式。
　　办门类繁多的培训班、研讨会、展览会是当前行业协会非常热衷的创收项目。有人戏称：“协会是当今中国办会的主力军。”但现实是，并不是所有的会都能挣钱。10月份在北京召开的“产业组织论坛”是由中国工业经济联合会主办的，原本预想会有500人参会，但最后到会的只有100多人，据承办此次会议的人员告诉记者，仅这一次的论坛就赔了20多万元。
　　企业赞助可以为协会带来收益。但是一个协会过于依赖个别会员单位的资助运作，如果处理不当，协会领导将被大企业长期把持，这会影响到协会的公正和公平。而公平和公正对于一个协会的权威性的树立是至关重要的。四川省家具商会是一个很典型的例子。3年来，会员企业八一公司共赞助四川省家具商会40多万元。然而，在四川省家具商会召开的大会上，有常务理事直言，商会总是让八一公司出钱不是办法，商会应当置身于“第三方”的位置，这样处理会员之间的问题才可能公正。
　　那么，行业协会到底要怎样才能获取不仅要维持生存，而且还要开展一系列工作所必须的钱呢？中国社会科学院工业经济研究所余晖主任向记者表达了他的观点。他说：“如果协会的成立具有充分的社会合法性，协会是建立在企业的确有需求的基础上，而且协会对会员企业的服务的确做到了位，确实能帮助企业做一些实事，那么协会的经费自然不愁。”

（中国质量协会供稿，来源：中华工商时报）